那么写实的作用是什么呢?它只是一种基础的造型训练,作为以后搞平面设计、计算机绘画、建筑草图和动漫的基础;或者它是一种类似于练太极拳的个人爱好和生活方式;或者是中国尚存的画一些宣传画。
写实油画也许在西方还可以是少数人的创造“缝隙”,但在中国即使是少数人的创造也是不可能的,因为任何一个外来画种要有杰出创造至少需要五百年的进化,才能融于血液。哪怕是陈丹青这样的天才,他也没有可能在油画这个事情超越西方人,当然,他是可以像练太极拳一样玩玩。
中国的很多美院院长、美协官员号称中国有全世界最庞大的油画人口,也有全世界最好的写实训练,世界油画的复兴在中国。这是很荒谬的误人子弟的“自慰性”言论。人口多确实是,我朝的优势向来是人海战术;写实训练已经最好是不可能的,也许我们的二流水平是全世界最多的,但人家只要派出几个真正一流的,就把我们十几万练得好的全灭了;至于油画复兴不要说在中国,在西方也不可能。一、二个人超越前人也不能叫复兴,一群人的复兴也没那个可能。
中国人练油画,就像韩国人、日本人练书法水墨画,他们练了五百年,我们也没觉得超过中国。换过来,西方人看中国的油画也是这样的。我最近看王明的《中共五十 年》,觉得中国人在二十世纪学油画,就像毛泽东等人学马克思主义。在延安时,毛泽东实际上没有像在文革被奉为神明,很多从俄国归来的人是可以当着毛泽东的面骂的,说你看过几本马克思的书。《马克思全集》于十月革命前就全部译成俄文,中国至今还未全部出齐。
中国学马克思主义也是全世界人口最多的,但真正读过读通马克思全集的一个都没有。所以,中国几代人练油画,也就像毛泽东发动的农民革命一样,其实质也就是聚众革命翻身求解放,毛泽东思想 本身只是借用了一些马克思的思想概念和形式,但不可能真正变成纯粹的马克思主义,“马克思主义中国化”,也只是一个政治说法,在学术上并不成立。这正如台湾的新儒学大家牟宗三先生所言:“佛教的中国化”并不成立,再中国化的佛教,基本概念还是印度佛教。所以,油画史在中国就主要成为一种“翻身政治”,这也是为什么民国很多油画开拓者,如徐悲鸿、庞薰琹、林风眠,最后都改行国画,他们当年可是比我们今天的一代代学子要学得正宗,但他们太明白干这一行的“道”之奥妙,即“油画的中国化”不成立。
中国没有油画大师,但不乏参透人生的“导师”,即很多著名导师或者油画官员,他是知道自己超不过西方油画了,但他还是不放弃油画,一是多年的爱好练久了就会有感情,无非像练太极拳,练久了不练难受,这就跟已经娶妻生子,偶尔出去会会老情人一样;第二,这行还维系着社会地位、经济收入和荣誉,人之老宜守旧,图个生命晚晴。这算是明白人。就像靳尚谊先生,我在一次西安的会议上,亲耳听他说,世界艺术的趋势不是油画了,是装置、行为、影像多媒体,他阻止不了也不想阻止大家搞当代艺术,但他也不能解散油画协会,所以,他还是继续搞油画,他也力主中央美院补现代主义包豪斯设计这一课,加强教育方针从写实艺术向实用设计的重心转变,提携范迪安当副院长。但自己还照样在中国美术馆搞个人油画大展。这是什么境界?这就是一个老人打太极拳的境界,即明知不可为还继续认真“作为”的境界。
但是,众多的学子和崇拜者就可怜了。因为你尽管也是“认真”,但是一种不明白就里的认真。比如,中国油画院实际上就相当于一个太极拳俱乐部,艺术学子却将其当作“大师院”。院长杨飞云称 其学术精神是“寻源问道”,从字面意思理解,这说明杨自己承认他目前既没找到“源”也不知“道”为何物, “中国”字样的牌子好比一个道场,你已经“得道”了才有资格挂牌。但一个不知道“道为何物”的群体,凭什么挂“中国油画院”的牌子?所以,中国油画院至多只是一个太极拳俱乐部,大家练练拳而已,但能练到什么程度,谁也不知道。当然,知道了,这个牌子就不灵了。很多艺术学子就是冲着这块牌子去,以为这块牌子 后面“有道”,实际上举着牌子的人自己还不知道“道在何方”。
中国疯狂的油画产业及其庞大的人口就是建立在这种不明就里的“寻道”青年 身上的。“寻道”即理想主义,但一般理想主义者又最容易变成实用主义,即艺术青年都很容易从“寻道”变成“寻食”。这也是为什么理想主义者容易骤减的原因。这样就形成一条“食物链”,“寻食”者中的少数最后成为“食物链”的总批发商,就像“传销”一样。在这条“食物链”上的“首领级”导师,吃饱了就开始 练太极拳;要么继续寻道,但也不知什么时候“得道”,只能慢慢寻,寻到哪儿算哪儿。学子们则继续在这条链条上积累“资历”积分,以求有一天也能变成这条食 物链的“导师”。
所以,在世界各地美术学院越来越萎缩的趋势,中国却逆流而上,相反越来越四处开花。这种油画产业的疯狂扩张,其核心意义已经不在艺术,而在“食物链”。油画产业就成为维系一个庞大人群的幻想、权力、就业、财富以及旧习惯的“食物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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