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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中的现代 任哲雕塑解读

来源:搜狐艺术 作者:殷双喜

 

 势不可挡 99x79x61cm 青铜2007(图一)

 势不可挡 99x79x61cm 青铜2007(图二)

  作为20世纪最有思想深度的美学家,本雅明最有活力的思想,就是他认为发达资本主义时代的抒情风格,其实质就是在寓言的意义上具体地呈现出完整的时代与体验的内在的真实图景。作为古典艺术特质的抒情,在现代的存在价值就在于既保持与古典的精神联系,又反映出现时代的变迁,他指出“每一个不能被现在关注而加以辨识的过去的形象都可能无可挽回地消失掉。”而一切现代主义又都值得在某一天变成一种古典。古典艺术中的某些持续不变的因素和现代艺术中相对的有限的因素共同创造了美,后一种因素是由时代、时尚、道德和热情提供的,没有后一种因素,前者也难以被吸收。

  在我看来,青年雕塑家任哲的艺术就具有这种古典与现代的内在一致性。确切地说,他的艺术注重个体的内在体验,具有敏锐的直觉式的感受,充满想象的热情,对现代社会的剧烈变化,在一种自觉疏离的回击状态中完成与时代不可分割的联系,给予我们一种观看过程中体验的震荡,。

  从清华大学美术学院雕塑系毕业后,任哲没有留校或找一份安定的工作,而是进入798这个当代艺术的大窑炉,在体制外过着一种不稳定的生活。这种境遇将他不仅将他从学院化、体制化的生活方式中解脱出来,也把他从传统的艺术思想中排斥出来,呈现在广阔而真实的现实面前。

  如果说散居宋庄广阔的乡村中的艺术家具有强烈的“波希米亚人”特征,生活动荡不定,由偶然事件支配,没有规律可言。那么,798艺术区里的大多数艺术家都具有较好的经济条件和明确的理性目标。对于任哲来说,798的工作室不仅为他提供了工作和休息地空间,更重要的是为他提供了自我意识,这成为他生命的最高意义。798的工作室如同古代修道院的暗室,他在这里沉思默想,使个人的意识从日常生活里游离出来,在冥冥中转向远古的金戟铁马、号角连天,那些远古的灵魂因此得以飘入他的潜意识,并且逐渐以鲜明的古代英雄的形象呈现出来。

  虽然任哲受过良好的写实性的学院教育,但他没有简单延续写实人体雕塑的优美造型,以此换取优越的生活。任哲意识到那种调和的优美、瞬间的诗意并不足以弥合现代人的心灵裂痕,他力图以独特的人物象征来把握自己对世界的体验,并且持续不断地猜解存在之谜,最终在一个虚构的结构里构建现代人的自我形象,恢复我们与民族历史的文化联系。

  在一个电脑与影像的时代,有关高科技对人类生活的影响,是任哲这一代青年无法回避的宿命。但他并非是简单地召唤旧日的气息,而是试图在历史人物与现代机械与高科技之间建立一种真实的精神联系。在任哲的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当代流行的动漫造型,人物的形象看似古典,其实具有现代人心目中想象的审美形式。换言之,任哲的作品是真正的借用古典人物的形式,注入的却是现代人的情感表达方式。当然他的作品与那些空洞的流行动漫的区别在于,他关注的是一个民族曾经有过的文化结晶体何以在今日面临溃碎,而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英雄情仇、江湖恩怨。我特别注意到他的手塑感特别强的英雄人物的动态形体与其头顶的光亮盔甲的对比,后者已经成为他的雕塑的一个标志性处理方式,具有一种画龙点睛式的醒目传神。

  任哲不是历史学家,但他具有对历史的强烈好奇心和浪漫的诗人气质,他最大的愿望是在雕塑的材料处理过程中把握住自己的经验。他以青春的勇气在现代社会的光怪陆离的夜色中潜入历史,成为一个探索存在命运的冒险者,并用铿锵如铁的英雄形象将历史的另一面敞露在我们与他的作品的对话过程中。把一种毁灭性的体验作为语言的内蕴,在一个将人类的过去碾得粉碎的现代社会作为思考的主题,重新焕发一个民族人文精神与历史价值的现代光辉。

  城市是任哲这些古典英雄产生的真正背景。城市给予了每一个平凡的居住者甚至暂住者以明日的理想。波德莱尔注意到城市生活所给予人们的奇特想象,这是一种与传统乡村经验不同的工业时代的诗意与梦想——“我们中谁不曾在某个雄心勃勃的时刻梦想一种诗意散文的奇迹,没有节奏和韵律,像音乐一样轻快流畅,时断时续,正适于灵魂奔放不羁的骚动,梦的起伏和思想的突然跳跃?这种令人着魔的理想首先是大城市体验的结果,是它的无数关系相交叉的结果”。

  任哲的作品暗含了对于生活的乐观与都市的英雄色彩。正如本雅明所说:“英雄是现代主义的真正主题。换句话说,它具有一种在现代主义中生存的素质。”我想说,英雄也是现代城市的主题,现代城市在造就平庸的同时,也时时孕育着欲望与幻想、英雄与理想。正是在都市的流行与偶像崇拜中,我们看到每一个个体时时梦想着与众不同。在任哲的作品中,这种英雄的气质,表现为对往事的追忆,对不同文明与英雄气质的怀想。

  在我看来,当代艺术中英雄形象的重新出现,与一个民族在持续发展中的自信心的增强有关,近年来有关历史的小说畅销(如二月河的清代历史小说),影视剧中的民族英雄(如孙中山和《亮剑》中的李云龙),都反映了一个东方大国在和平崛起的过程中,对新时代的英雄人物的渴望,骨子里是对一种民族精神的追忆和怀想。

  任哲的近期新作,人物面部是概括化的造型,不是历史人物的肖像,像麻布一样的衣袍,不仅是为了形成视觉上的对比,也是为了突出一种古代人物质朴的力量,与现代社会的精致相对抗。他的人物姿态大多数不是昂首望天,就是引弓射雕,显然不是关注于日常生活的细节。他所塑造的人物都虎背熊腰,胸壮如鼓,吸收了传统雕塑中“壮士无颈”的造型方法,有一种饱满的英雄气息向空间中鼓涨,不禁令人想起秦汉时期“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壮士情怀,也具有岳飞的《满江红》中“八千里路云和月”的豪迈格调。

  任哲喜欢中国书法,从他的人物造型来看,虽然是体积性的雕塑塑造,但人物的轮廓与宽大的衣袍,体现了他对古代线描人物绣像颇有研究。近来他又创作了一批身着汉服的人物立像和跪像,举止沉静,风度内敛,以神态而不是动态表现了内心的入静,具有秦汉彩俑的遗韵。这使得使任哲的作品,在气势雄强的基础上,逐渐具有了某种与他的年龄并不相称的沉稳与平静,走向中国传统雕塑的精神深处。我为任哲这样的青年雕塑家的崭露头角感到欣喜,希望有更多的青年雕塑家注意对中国传统文化与精神的辩证研习,将中华民族艺术的博大精深发扬光大,拓宽中国当代艺术的发展空间。

  2007年5月9日

  殷双喜 博士、艺术评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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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高果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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